爷爷 伤感日志 活着 中秋 温暖 儿子 寒假 风筝 心愿 温柔 豆浆 伤心 礼物 夕阳 熟悉 乡愁 家风 放手 回家 月光 过去 大哥 唠叨 平凡 得失 足球 爸爸 偶然 成熟 珍藏 早餐 除夕 被子 画家 道别 馄饨 毕业生日记 忠诚 经典日志

饭桌·人生

时间:2019-04-13 11:34:21    阅读: 次    来源:星辰美文网  作者:宫照同
  我有个小饭桌。
 
  母亲说小饭桌的年龄比她大。母亲今年九十三。
 
  母亲说小饭桌是她奶奶出嫁时的嫁妆。如此算来,小饭桌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母亲是家里的独生女,是奶奶的“小当意”,小时候享受过跟奶奶在炕上用小饭桌吃小灶的待遇;母亲上过几年私塾,还在小桌上打过算盘和写过毛笔字。
 
  母亲结婚时,奶奶看她喜欢这个小饭桌,就送给了她。小饭桌随母亲来到我们家,也有七十多年了。
 
  我从小就记得这个小饭桌的样子:长约1米,宽不足60公分,高30公分左右;桌面酱紫色,光滑如镜;四条“老虎腿”,敦实健壮;浑身卯榫结构,不见一个钉子,做工精细,棱角光滑。小饭桌小巧玲珑,似一个工艺品。
 
  小饭桌到了我们家,我不曾记得在上面吃过几次饭。桌子太小,属于那种小炕桌,适合于少数人坐炕上吃饭用。所以那时只有过年,一家人才挤在炕上用小饭桌吃饭,平时一般在地下,围着一张大桌子吃饭。再就是家里来了客人,父亲陪客人在炕上用小桌吃饭。
 
  从我记事起,我们家就是一个八口人组成的大家庭父母和我们弟兄姊妹六个。不忘一大家子人围着大桌子一起吃饭的情景:父亲坐桌子这边,对面是大哥,二哥挨着父亲,对面是大姐,我和弟弟坐一头,母亲和小妹坐另一头。母亲吃饭时经常缺席,一会儿去拿碗筷,一会儿又去给我们盛饭,安安稳稳坐着吃顿饭的遭数不多,常常是我们都吃完了,母亲一边拾掇桌子,一边随便对付几口。母亲总是忙碌,有干不完的营生。
 
  说实话,那时饭桌上不像现在七碟八碗的这么丰盛,饭菜单一简单,“地瓜饼子,咸菜羹子”是家常便饭。很多时候饭桌上没有菜,只有一个咸菜碗,里面盛的是咸萝卜、咸菜疙瘩、虾酱,好一点的是小干;饭就更简单了,一年里,有大半时间饭桌上放一笊篱盘子地瓜和饼子,每年从秋天鲜地瓜一下来,能一直吃到来年的春天;鲜地瓜吃完了,饭桌上就换上了一盆或一钵子地瓜丝,每人手里一个碗,凉水泡着地瓜丝,能吃上玉米面粥泡地瓜丝,算是改善生活。那时玉米饼子是好的,豆面饼子(即玉米面里掺些豆面)更好,更多的是玉米面里掺上地瓜馇子。饼子是好的,可不能随便吃,只有父亲和下地干活的哥哥,一顿才能吃上一个囫囵饼子,我和弟妹,还有姐,只能两人或三人吃一个,很少看到母亲吃饼子。有时母亲拿起一块饼子,吃上一两口,又给了我和弟妹,说她不喜欢吃饼子。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母亲不是不喜欢吃,而是舍不得吃。
 
  过年了,小饭桌派上了用场,三十中午,一家人围着小桌坐炕上吃饭,小桌上鱼啊、肉啊、鸡啊、鸭啊……摆得满满当当,白面饽饽、大米管够,这是一年中最丰盛的午餐;除夕夜,一家人吃团圆饺子,还是在炕上用小桌;送走了年,又恢复了正常,一家人坐地下用大饭桌吃饭,桌上的饭菜也恢复了原样。
 
饭桌·人生
 
  从那时起,我就好像觉得小饭桌只适合用来吃美味佳肴,趟过贫穷,走向富裕,是幸福生活的象征。
 
  我多么希望能坐在小饭桌旁吃饭啊!
 
  有件事,我终生难忘。这天,我们家管学校老师的饭。那时村里学校的老师,多是本村民办的,只有几个公办的。民办老师都是挣工分,在自家吃放;公办老师拿工资,在全村学生家派饭吃。尽管当时老百姓的生活还很苦,可再苦也不能苦了老师,不管老师派到谁家吃饭,都是好菜好饭地伺候。老师到我家吃饭这天,中午母亲为老师烙了油饼,也叫“千层饼”,还炒了大白菜。父亲陪老师在炕上用小桌吃饭,父亲吃得有些斯文,却不停地劝老师搛菜、吃饼,老师一边吃,一边说:不客气,不客气。这时,我趴在门框上,看着老师那张油光发亮、不停咀嚼的嘴,馋得我直咽口水。一定是我的馋相打动了老师,他把我叫到跟前,撕了一块油饼给我,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父亲喊我一句:这熊孩子,快出去!母亲走过来,一把把我拽出,用手拧我嘴巴,小声说:就你这小嘴馋!母亲下手有点重,我感到很痛,可没敢发出声响,硬是稳稳地把饼吞下,真好吃……
 
  从这时起,我就暗下决心:将来当一名老师,吃派饭!当爹也挺好,能陪客人吃客饭!
 
  后来,我发现了一个问题:父亲虽然能陪客人吃饭,可好像每顿都没吃饱,客人一走,小饭桌一撤,父亲总要再吃些我们吃的饭。我终于明白:父亲说是陪客人吃饭,还那么斯文,完全是出于礼节,做做样子罢了,并不真吃。
 
  多少年过去了,我未能如愿以偿地成为一名教师,可吃饭早就达到了吃派饭的水平,千层饼已成为家常便饭;我也成了一名父亲,无数次陪客人在家里或饭店吃饭,可从来没有像父亲那样只陪不吃。
 
  多少年以后,母亲一直不忘当年拧我嘴巴之事,甚至感到愧疚,后来我每次回家,都给我烙千层饼,我又吃又拿。
 
  母亲烙的千层饼,称得上是一绝:说是千层,怕是达不到,可层层叠叠,足有十几层厚,且层薄如纸,每层之间夹有油盐葱花,咸淡适中,外脆内柔,美味至极。烙千层饼讲究的是火候,可最重要的是“摔饼”,即饼烙到一定火候,将饼在锅里反复地摔,越摔饼越层次分明,越摔饼越松软可口。
 
  母亲摔饼的样子记忆犹新:人站锅台边,先用铲子从锅里铲出一张饼,然后用另一只手托着,在眼前迅疾完成一个翻转,用力把饼摔进锅里,只听“嘭”地一声响……随着“嘭嘭”响声不断,油饼就发出诱人的香味……
 
  尽管母亲年事已高,可我每次回家,她仍为我烙千层饼;饼烙好了,再做几个菜,端上炕,放小饭桌上,我和父亲喝酒,母亲有时也喝一小杯,小屋充满温馨……
 
  还是这间屋子,还是这张小桌,还是母亲烙的千层饼,时光仿佛倒流,又回到了过去,当年趴门框上看老师吃饼的我,现在倒像是吃派饭的老师,陪我的是父母。父亲吃得很自如,没当年那么斯文,母亲俨然是个陪客的,不停地劝我多吃、给我搛菜,嘴里还念叨着:摔不动了,摔不出张好饼了!
 
  母亲在千方百计弥补过去,恨不得把缺失的都补回来;我在努力寻找着那遗失的千层饼的味道……
 
  我们家的饭桌换了好几个,但那个小饭桌却永久地保留了下来。当我们兄弟姊妹都像离巢的鸟儿一样离开老家,远离父母,父母便在炕上用小桌就餐,吃完饭也不拿下,就放炕头上,上面放着茶壶和杯子,一张小桌,两位老人,亲密无间,相依相伴……
 
  母亲曾说过,她奶奶曾找算命先生给她算过命,说她这辈子是“脖锤子”(古时的纺锤)命——两头粗中间细,就是说小时候和老了能享福,中间要吃苦遭罪。母亲说她就是这命,小时候沾了独生女的光,跟着奶奶吃过小灶,也算没遭多少罪,还读了几年私塾,能写会算,还喜欢唱歌,本来是有机会走出去的,可由于家人的反对和阻拦,只好“裹足不前”。母亲说,抗战期间,她们村进驻八路军的“鲁迅剧团”,家里住着几个男女演员,母亲跟他们打得火热,剧团离村时,他们劝母亲参加剧团,随剧团一起走,母亲也有意,可奶奶和父母坚决反对,怕她真的跟剧团走了,就把她锁在屋子里。剧团走了,母亲留下了,后来跟我父亲结了婚,从此过上了平凡的日子……
 
  前些年母亲常常为此事感叹:当初我要是跟着剧团走,说不定就成了一名演员,也算是老革命了!随着年岁增高,近些年很少听到母亲这样的感叹,倒是常念叨:人啊,只要平平安安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回顾母亲的一生,母亲很平凡,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用母亲自己的话说是:“打了一辈子‘锅台转’,跟饭桌子算计了一辈子!”
 
  算命先生说母亲是“脖锤子”命,我倒觉得母亲的一生跟饭桌更亲近,母亲把一生的精力都用在丰富我家的饭桌上,为了能让一家人吃饱吃好,她却吃尽了苦头。如果没有母亲一辈子围着锅台转和跟饭桌的算计,能有我们的今天吗?
 
  “民以食为天”。我觉得没有比吃饭对生命更重要的事情了,没有比饭菜跟饭桌再亲密的关系了。所以,饭桌与人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时常想,无论是母亲当年迈出了那一步,走上文艺舞台,围着舞台转,还是未迈出这一步,走进农家小院,围着锅台转,母亲都是人生舞台上的主角和强者!
 
  母亲老了,该享享清福了!
 
  母亲平凡而伟大,愿母亲长命百岁!
最新文章

风中飘来甜瓜的沁香


感谢妻子


飘香的花祭


找寻回来的记忆


花开的时候


看电影-关于电影的情


我的小油灯


那一抹青涩的记忆


猜你喜欢

床上108种姿势:69式


床上108种姿势图解大


滚来滚去的小土豆作文


滚来滚去的小土豆


床上108种姿势:亚洲


祖国,我为你点赞


床上108种姿势:单腿


南京大屠杀纪念馆游记